科斯島:神話與醫學的交會

走向科斯島上的醫神神殿

走向科斯島上的醫神神殿

撰文.攝影/徐升潔

愛琴海的東南方,有一組希臘群島稱為「多德卡尼斯群島」,也譯做「十二群島」。顧名思義,這個區域有十二個較大的島嶼,另也有上百個小島,大致以西北—東南走向分布。科斯島(Kos)大約位於群島的中間,隔著海與土耳其的海港城市博德魯姆遙遙相對,中間距離僅4公里。雖然總面積不到300平方公里,科斯島卻擁有豐富的文化遺跡,景觀上也少不了典型的愛琴海海岸與丘陵地形。

根據神話,大力士赫庫力司曾在附近遇到海難而游上科斯島。對於科斯島的最早記載則出現於荷馬史詩《伊利亞德》,特洛伊戰爭時,此處組了一隊代表團替雅典作戰。歷史上,科斯島歷經了希臘、波斯、羅馬、威尼斯、鄂圖曼等各個政權的交替統治。1912年,此處成為義大利的領地,二次大戰時被德軍攻下,戰後成為英國的保護區,直到1947年才轉讓給希臘。在經濟方面,由於地理位置靠近東方,在古典時期因成為絲製品的重要進口站而致富。今日,科斯島則一如其他大部分的希臘島嶼,以觀光業及農業為主要經濟基礎。

若提到科斯島,最普遍的印象應該是其與醫學的連結了。希臘神話中,醫藥之神阿斯克利庇俄斯(Aesclepius)為阿波羅之子,他的母親因難產而死,阿波羅當下剖開其腹部,將兒子救出。阿斯克利庇俄斯接著被帶到一位人馬怪身邊,由牠扶養長大,同時向牠學習醫藥。據說,曾有一條蛇為了向阿斯克利庇俄斯報恩,舔了他的耳朵,並向他傳授醫治與復活的祕密。正因為如此,藝術中的阿斯克利庇俄斯總是拿著一根纏著蛇的木杖。由這個神話,希臘化世界發展出了獨特的膜拜儀式,而醫神神殿也遍布各處。生病或有殘疾的人會如同朝聖般前往醫神神殿,透過潔淨儀式、獻祭,以及在神殿過夜做異夢的過程,由祭司解夢、開示處方。有些神殿甚至會在醫療儀式中使用蛇及狗舔舐病患。

現存最完整的醫神神殿就位於科斯島。這座廣大的神殿建築在山頭上,可眺望山下的城鎮及鄰近的海洋。整個區域大致分為四層露天平台,周圍種滿了被視為神聖的柏樹。神殿的建築過程歷經了將近五個世紀,最早是西元前4世紀的一座祭壇,接下來逐漸擴大,也持續被使用著。不幸地,西元469年及554年的兩場地震毀壞了神殿建築,同時基督教的擴張也使異教崇拜逐漸式微。之後,幾個基督教會相繼建築於此,而一些原本的神殿石材也被移去用做其他建築的材料了。然而,在其使用年間,這座醫神神殿不僅是傳統神話信仰的重要場所,也是實際的醫療中心,許多醫生在此行醫,其中便包括被稱為「西方醫學之父」的希波克拉底(Hippocrates)。

從科斯島醫神神殿眺望遠處

從科斯島醫神神殿眺望遠處

現在所知的希波克拉底的第一本傳記,於他去世後大約五個世紀才出現,因此存在著許多史實性的爭議。不過,史學家普遍認為他於西元前460年出生於科斯島,父親為醫神神殿的祭司,他最初也於此接受醫療教育。根據記載,希波克拉底是第一位相信疾病為自然現象的人,他將醫學與宗教分家,提倡疾病是由環境、飲食及生活習慣造成,而非受神懲罰的概念。同時,希波克拉底也強調醫學的專業精神,對於醫生本身的戒律及手術室的工具等,都有仔細的規定,甚至嚴格自律指甲的長度。他一生行醫,足跡遍及希臘各處,可能活到將近九十歲,也有人說他活了超過一百歲,不過這八成是為了突顯他的醫療知識而加油添醋的說法。

位於科斯城中心的希波克拉底之樹

位於科斯城中心的希波克拉底之樹

除了醫神神殿有著希波克拉底的足跡之外,科斯島的科斯城中心廣場有一棵樹冠直徑長達12公尺的「希波克拉底之樹」,相傳他就在這棵樹下教導學生。目前所看到的樹齡大約僅五百年,不過它應該是希波克拉底時代立於此處的大樹的後代。很有趣的是「希波克拉底之樹」的枝葉被已分送到世界各地,舉例而言,科斯島醫藥協會曾將一個分枝贈送給美國國家醫學圖書館,於1961種植於圖書館旁,許多醫學院也以擁有「希波克拉底之樹」的分枝為榮。事實上,今日大部分西方醫學院的學生仍必須在畢業時宣誓「希波克拉底誓言」,由這點就可以看出希波克拉底留下的精神是多麼顯著了。

(原刊載於《藝術家》雜誌473期,2014年10月號)